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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旧

2020 年,地球的自转有许多不一样。

疫情的突如其来,风云变幻,大大的世界下,形形色色的人们每天被改变着。疫情的蝴蝶效应下,推演着许多变化。

在疫情间,和家里通过电话、微信视频的形式维系着千里之外的担心与安抚。

印象里爷爷是个权威的人,一方面在同辈中年长,许多以家族为中心的多数情况以爷爷为决策中心;另一方面是为人正直,也继承自上个世纪的同时代背景下衍生的性格。所以家里的长辈们都十分敬重。但是对于孩子们来说,权威等于严肃,尤其对于长期和爷爷奶奶朝夕相处的我来说,和奶奶的交流会多一些,所以心里对爷爷还是觉得有不可跨越的权威存在,交流略少。

某些场景下,年幼的自己太过淘气,惹过爷爷生气,正经来说,这种场景下,爷爷倒没有揍过淘气的我,只是会训斥。而自尊心作祟的自己总是在心里默默责怪爷爷,甚至觉得爷爷疼爱哥哥和弟弟而不疼爱自己。

不过记忆比较深刻的交流是小时候贪吃零食,会和爷爷要零花钱买零食吃,爷爷每个月也是工资上交给奶奶,自己只留一些够用的零花钱,这些零花钱大多都给了小小的我。

男人本身是不善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中表述疼爱的,但总可以在一些细节中透露出长不大的调皮和藏不住的疼爱。

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就匆匆打开电视,老式的大后背电视机,在炎炎的夏日下会在某个高温的中午炸掉。爷爷会说:“看你每天回家不知道好好学习就只知道看电视,你看电视炸掉了吧”,可是等下午放学的时候再回家,新的电视机就已经替代了旧电视机的位置 —— 等待我再去打开。

在我津津有味看着新电视的时候,也许从来没有注意过爷爷或许正在慈祥的看着幼稚的我。

爷爷是个技能很多的人,教会了我许多事情,虽然我一天天的长大,学会了许多新鲜的事物,从而背叛了曾经学会的许多旧时代的技能。

爷爷会教我如何正确的捏住筷子,如何用秤砣是称重,如何用算盘算数和记账,如何接电线,如何修好一个木制的凳子,教我如何砍一棵树。在清明节前夕,会教我如何折金元宝,去悼念那些我根本记不清关系的灵魂。

当然还有许多是我并没有学会的,比如会架起一个简单的小炉子,放上碳,放上一个勺子,用猪皮和面粉搅合过的蛋液,来烫出我从小就爱吃的鸡蛋饺。远游许多年,会在外面的饭店餐馆外卖中,吃到许多食物,可是每次回家,总觉得最好吃的都在家里,尤其这个蛋饺。

在爷爷奶奶的目光下,我一点点的长大。小小的我,一点点超过他的身高。看着以前听话懂事的孩子,会在父亲的面前叛逆的争吵。他看着家族的变化,看着我的长大。

终于,我也到了那个需要离家远行的年纪,需要独自面对未来的风浪。

一次次道别,总是爷爷奶奶在楼梯口看着我挥手道别,爷爷几乎没有说过什么。也许爷爷是个不擅长道别的人。

后来,爷爷还是决策家族里的许多事情,只是体力渐渐不支。

爷爷喜欢打麻将,因为身边同辈打麻将的人一个一个离开,和爷爷的体力越来越差,许多的日子里,只能在空荡荡的家里,看电视和睡觉。

这个家里,从爷爷奶奶,随着父亲这一辈的出生,逐渐热闹。然后在父亲这一辈的长大后,又逐渐开枝散叶,各自成家。再到我所代表的孙子辈的出生,看着我们长大,到后来我们离开。

从茫然,一点点到喧闹,再到冷清。

疫情之中,5 月的电话,匆忙中的机票,回家的错愕。

离开是相对的。

那天深夜,在锣声和唢呐声中,我为爷爷折着他教我折的元宝。

爷爷像睡着了一样。这个老人和一个时代共同落幕了。岁月易逝,一滴不剩。

爷爷上路那天,我抬着他,泪如雨下。

我们都长大了许多,可是我仍然学不会道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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