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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的负能量

今天深夜,回家的路上,看见又有人在路边烧纸。一个人背着满满的负能量走着街上,累的有些走不动,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休息着。

这是一座大城,每天都上演着许多小事,它用一片繁华收割着许多人的时间和生命,有许多的事情像一个棋局。

深夜的街道,看到别人烧的纸,烟灰飘摇。

在老家奶奶家的隔壁,住着一家父辈相识的人,他们家的小孙女,是我的同学。我记得那个女孩,见过她的乖巧,叛逆,和成长。那会儿年岁并不大,我们总是在一起学着下象棋,在许多的深夜里我们酣战着,刚学象棋的我们,有我们一套奇怪的规则:即使"将""帅"被吃了,都还能继续战斗下去,哪怕棋盘上自己只剩下一粒棋子。

女孩的奶奶,叫做玉奶奶,我们平时叫她“玉奶”,这是一个被岁月压的弯了背的女人。

玉奶是一个话不多的人,会把许多的事情埋在心里,和她女儿并不相同 —— 她的女儿们都是性格大大咧咧,又喜欢在家长里短叽叽喳喳的人。玉奶的过去我不得而知,许多的故事都已被岁月榨干净。或许因为玉奶的阅历和沉默,她理所当然成为了一个倾听者。许多发生在身边不开心的事情,我总会和玉奶去说,而玉奶也会巧妙的和我交换一些我所不知道的"秘密":比如我爸把我狂揍一顿之后,我跟玉奶说我很伤心,玉奶会说你爸爸跟我说,打完了你之后他也很伤心。奶奶的一些蒜皮小事,也会倾泻给玉奶。玉奶的家人谈着家长里短,偶尔玉奶也会躺着中枪,会莫名其妙的被埋怨,而玉奶总会默默的纳下所有的负能量。左邻右舍,每个家里难念的经,都念给了玉奶听,玉奶总是很善于倾听和安慰。

我的奶奶牙齿并不好,所以后来拔了牙齿,装了假牙;玉奶因为年份的递进,身体逐渐挡不住岁月侵蚀,牙齿也渐渐的不好,吃饭也不行了,听见我奶奶说戴着假牙也还行,于是玉奶也想去拔掉仅剩的牙齿,装上假牙。玉奶的家里人反对玉奶的想法,说都已经这么大年龄了,就别折腾自己了。玉奶和家人争执了许久,说自己现在吃饭不方便,戴个假牙应该会好一些。左邻右舍因为日子过的疏淡如水,突然多了一个值得八卦的话题,就掺进来一起各抒己见。后来玉奶自己去拔了牙,没有家人陪同,去了个小诊所。小诊所的医生说拔完了牙齿,回来之后等牙龈消炎了,就可以做假牙戴了。玉奶拔完了牙齿,回来后嘴巴肿的厉害,几天饭都吃不了几口,家人一阵嘲讽:“当初听我们的不就不会这么折腾了吧”。

那一阵的我叛逆着,很少待在家,很少再和玉奶倾诉少年的故事,也很少去关注发生在玉奶身上的事情。

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吧,慵懒的我隐约听见奶奶在说玉奶的情况仿佛并不是太好,当初也不听家人的劝,强行要去拔牙等等,大体就是都这么个老人了何必折腾呢。玉奶后来又去过诊所去过医院看牙龈,吃着药,被疼痛折磨了许久,牙龈终于消炎了,也如愿以偿,戴上了假牙,玉奶说自己还不适应,周边的人继续议论着这件事情,互相通过玉奶这个话题,倾泻着生活里的情绪和满满的负能量,我相信玉奶都听过这些流言蜚语。

一个暖阳的下午,我在朝阳的走廊边晒着太阳,遇见玉奶 —— 她的眼窝沦陷,眼眶红的吓人。感觉才一周的时间,那个沉默的玉奶老了许多,那一天我们聊了许多,聊的内容已经遗弃在记忆的长河里。我只记得那天下午的太阳真的很暖,依稀记得这个沉默的老妪,默默的用委屈淋湿了自己的眼睛。

不久后的一天深夜,梦中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,起床问了家人,才知道刚才玉奶已经去世。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,朝着玉奶离去的方向,跪在地上,对这个承接了无数负能量的老人,做最后的道别。

后来我参加了人生中第一个葬礼,我听见玉奶的家人在喇叭中,跪地嚎啕大哭,大声的哭诉着玉奶的生平,玉奶的好,起身之后,换下一个过去跪着,刚才嚎啕大哭的这个人,在我的身旁谈笑自若。

那天刷博客,见到一个人更新状态:“昨天晚上11点误入三环,睡觉的点了,车还多。上午发现,接口提供方的接口变了,不想上班,慢慢的负能量”。我想,这应该就是玉奶离去的原因的吧。在一片安逸中,慢慢的被负能量拷问的疲惫不堪,而沉沉睡去。

我后来又见过玉奶的孙女,每次见到她总会想起那个沉默的玉奶。后来这个女孩也充满了叛逆,而如今也开始把日子过的默默的,偶尔更新一下自己不开心的状态。

想起了和那个女孩下象棋的时候,我的棋盘上只剩下一个"兵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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